2019年4月23日 星期二

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                                                 23.04.2019

拖著小小的行李箱走在捷克老城區的路上,我們按著Google Map上的指示,試著找尋前往旅館的路徑。

我們先問了兩個在路邊的捷克人,他們指出了第一條路的大方向,可我們沿路而去,怎麼也沒看到相似的路名,於是只好繼續向路人求助。

就這樣碰上了這一對來自烏克蘭的夫妻。他們英文並不太好,但拿著手上的老城地圖,他們很努力的幫我們在密密麻麻、錯綜複雜的路上,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不僅僅如此,他們甚至一路帶著我們前進。有幾次,完全不懂英語的先生還先行奔去,為了確認我們是否接近目的地。

為了紀念這個美麗的邂逅,我們一起留下了站在旅館前的合照。我請他們留下郵件地址,想要與他們分享照片。可是,第二天換房間時,我卻把寫著地址的地圖留在房裡,等到想起時,房間已被打掃乾淨,所有的紙張都讓清潔公司帶走了。我的承諾因此成了虛言

如果雖然這個如果真的並不容易)有人認識他們我只記得女士的名字約莫是Natalia),還請將此照片寄給他們,讓他們知道,雖然是小小的善意,我們深深感念於心

Please help to find Natalia


On the way in the old town of Czech Republic with a small suitcase, we followed the instructions gotten from the Google Map and tried to find the way to the hotel.

We first asked two Czechs on the side of the road. They pointed out the direction of the first road. We went along the road but didn't see a similar road name, so we had to ask for help from passers-by.

That’s the moment we met this couple from Ukraine. They are not very good at English, but with the map of the old city on hand, they worked very hard to help us to find the way intertwined in the complicated roads.

Not only that, they even took us along the way. Sometimes, the gentleman, who did not understand English, went in front of us all, in order to confirm whether we were close to the destination.

We made a photo in front of the hotel when we finally found it, in order to record this beautiful encounter. And then I asked them to leave an email address so that I can share the photo with them.

However, when I changed the room the next day, I left the map with the address on the table. When it occurred to me, it was too late, because the room was cleaned and all the paper was taken away by the cleaning company. My promise has therefore become a false statement...

If (although this is really not easy) someone knows them (I only remember the lady's name is Natalia), please send this photo to them and let them know that although it is a small goodwill, we feel deeply touched!

2019年2月14日 星期四

70分之二


70分之二                               14.02.2019

如果你讀過我前一篇寫的18分之一,那麼應該可以猜到70和二各代表的是沒有使用和使用手機的人這個比例更驚人吧)。

不過,這裡先賣個關子,請妳猜猜這樣的比例究竟發生在德國圖賓根小城的哪一個場景中?)

當我把這個數值跟MOMO分享時我當然是別有用意啊因為當媽媽的我覺得他使用手機有些過度了),他簡單明瞭的回我文化差異。

看著這四個字,我覺得有趣,好像,文化是甚麼固定不變的實體,抬出文化差異,要說的似乎是德國有德國的文化,台灣有台灣的文化,與我何干於是,一翻兩瞪眼,就沒甚麼可談了。

可是媽媽要開始說教了),文化根本不是甚麼固定不變的東西文化是每一個人生活型態與價值選擇後的集體呈現。這個集體可能很大,也可能只是小眾;它可能因為時代,也可能因為地理環境種種條件而被形塑出不同的樣貌,也因此有所謂的主流文化與次文化,有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有亞洲文化與歐洲文化,有台灣文化與德國文化之差異。

但我要說的重點並不是差異,而是變異。正因為文化是選擇的結果,所以存有改變與創造的可能性。

也因此,面對文化,先別說差異,而是先思考我們意欲的,究竟是甚麼樣的生活型態我們重視的,究竟是甚麼樣的價值然後,我們才知道我們作為集體中的一份子,究竟要匯入或創造那個川流,與其他和自己具有相同方向的人共塑甚麼樣的文化樣貌。

猜謎遊戲的解答是咖啡館。

週末下午,偌大的咖啡館人聲鼎沸。大家喝咖啡、吃蛋糕、互動交談。使用手機的是我們拿出來拍照),以及隔兩桌的一個年輕女孩子。

對我來說,這裡呈現出來的生活型態與價值選擇是:我們在意眼前的人,我們願意彼此面對面交談與傾聽,而不是各自投入在一個遠端的互動中。

文末,再來個觀察遊戲:找機會看看台灣的咖啡館裡這個比例究竟如何?J

2019年2月12日 星期二

18分之一


18分之一德國大學課堂現場觀察記事                        31.01.2019

我想,若對照在台灣課堂上的狀況,這會是一個奇景18分之一的18是課堂上出席的人數,而那個是在老師進入教室前,唯一一個在看手機的人。那其他17個人在做甚麼呢絕大部分都在與鄰座暢談,一、二個人則埋首在眼前的文獻中。

這樣的奇景,也常常發生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印象中,某次搭公車時曾經計算過,25個老老少少的乘客中,僅有三個人在使用手機。而我還笑稱,三個使用手機的人中,應該有兩個是亞洲人。至於大人用平板或手機餵」小孩的畫面,我來半年也僅見過一次!!

面對這個奇景,我暫時沒有價值判斷雖然我真的很不喜歡別人跟我在一起時還優游在自己的手機世界中);也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明明也是人手一機,為何我在公共場合見到的德國人都不太使用它。

不過,另一個情景我想卻是我們很需要深思的地方。

我相信,來過德國交換/留學的學生,若曾在大學討論課上過課,都會有與我20年前一樣的震驚每遇到老師提問,學生舉在空中的手指這是他們等待發言的傳統手勢)就會此起彼落湧現或與發言者的發言同步存在,直到輪到自己說話為止。

當年,我的博士論文研究六個留德女學生的生命故事,大家都有同樣的衝擊。對此,我們所得到的共識是台灣的學生怕犯錯,怕被覺得愚蠢,以致約莫從國中以後,舉手發言幾乎在課程上成為絕響。

20年後,當我再度踏入德國大學的講堂,仍為學生的認真所震懾。每每上課時我總會偷瞄左鄰右舍的文本,上面有著各式瑰麗的色彩,表示他們的確預先閱讀了文獻,以致往往一堂課下來,老師通常扮演的是提問、分配發言、簡短回應的角色;學生的發言、討論、相互補充,大概佔課堂的70%-80%。相伴的,還有邊上課邊記下的筆記照片拍的就是今天坐在我左邊名為哥廷根先生的筆記)。

上課時沒有投影片,課堂上沒有音響喇叭配備,今天教室前面的海報架上還掛著一疊白色的大海報紙,上面留有之前課堂上的討論痕跡。

歲月悠悠,德國大學課堂上學習的氛圍卻如此和緩的停格於20年前。

2019年2月1日 星期五

相聚有時


相聚有時                                             31.01.2019

一月底,把拔和MOMO離開濕冷的台灣,與我們一起在這熟悉的第二故鄉重溫舊夢。

然除了Kalender的土而其捲餅、X的咖哩香腸,以及經過日換星移仍舊靜立內卡河畔的百年老屋之外,我們在此重啟的生活經驗幾乎都是新的。

他們與我們一起去到網球俱樂部了解NONO的日常訓練,他們正巧碰上了NONO在分區跨齡比賽的四強戰;而那些原本只有名字、照片的人物也因為他們親臨現場有了具體形象的存在。

兩週時間匆匆我們一方面像電池被充飽了電,可以再持續使用半年;另一方面,初次離家如此之久的NONO,在親人探訪後忍不住鄉愁襲來。

MOMO離開前那天,我們窩在家裡一天,一起看了殺手保鑣」的影片,吃著番茄起司通心麵,就像我們在台灣時的尋常生活一般。第二天,一大清早飄起了雪,我們狂走了30分鐘到火車站送走了MOMO(因為未重新確認公車時間而錯過車班);隔一天,把拔在積雪未融中離開了這個城市。

我們努力在送別的月台上忍住淚水,因為知道這是一個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有其需要承擔的代價

分離有時





2019年1月10日 星期四

二十年後 


二十年後                     06.01.2019

那年我29。留下出生兩個月的Momo給媽媽幫忙餵養,Kay就領著我一起來到了德國。而他自己,更早之前為了探勘這個陌生的國度,以便我們到來之後能夠立即安然展開生活,於是先行揹著行囊隻身前來半年。

那半年,沒有網路沒有Line,沒有手機沒有FB,我只能透過他稍來的信函,以及夾在信函中的照片,想像這個有著大片綠色田野與蘋果樹的國度會是甚麼模樣。

踏上德國的那天正是三王節(Dreikönigstag),也因此印象如此深刻啊!因為時值國定假日,所有的店都關門。還好當時住在Freiburg的學姊除了之前已先幫我們找到短租住處外,還抱來好大的床墊供我們使用,以及烹煮一鍋香噴噴的麻油雞用以溫暖我們的身心。

這樣的畫面與香氣令人難忘,同樣令人難忘的是電車上的德文報站廣播,以及車上人們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同氣味。啊,還有第二天因為時差一大清早即起,看見對街窗口散出昏黃的亮光,而主人竟已開始灑掃的身影。

當時,或者2005年離開這個國度時,怎麼都也想不到我會在初次踏上德國國土二十年後,再有一年的時間可以在這個國家長住。

只是,一切的變化是如此大啊!!那年七月帶來了Momo,讓他有機會度過一個完整的德國童年,說得一口道地、流利的德語(可惜現在回台後光景不在,僅留漂亮的發音潛力)。而現在,他已經是堂堂的大學生了;而Nono根本都不在我們的規畫之內,與他相關的一切都是更後來的事了。

至於我,二十年後,則從一個初始時帶著驚恐,在異國留學期間重新認識自己的挫折,培養各種不同能力的留學生,成了一個前來交換的學者,以及一個陪著孩子努力實踐網球夢的媽媽。

這個我,不再擔心語言之不足(當然比之過往更足,只是心態上不再擔心聽不懂、講錯話)而欣然接受教育系的邀請,一起參加他們的內部會議,並承諾下學期要提供一個演講;不再需要拿來各家超市廣告單比價(不是因為多富裕,而是因為財務自立且很會經濟料理);不用推著Momo的娃娃車隨意遊蕩,取而代之的是陪著Nono揹著球袋四處征戰。

這個我,比起之前更懂得珍惜、感恩,更知道人生所有際遇都有它的意義與價值,也因此更能安然處之;這個我,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坐在窗邊,看著昨日留下的殘雪在紛飛的細雨中消融,點起蠟燭,懷著萬般感謝的心情寫下了回顧。


2019年1月6日 星期日

聖誕驚奇




聖誕驚奇                                                 03.01.2019

聖誕假期如果有驚奇,那也是因為我們認識了令人驚奇的Dario

這個Dario就像天外奇蹟一樣,以一種我們沒料想到的姿態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而他本人也像他的出現方式一般,不斷在互動過程中帶給我們無限驚奇。

Dario的出現,我只能猜想是老天爺看見了Nono努力尋找球伴的毅力,以及憐憫他往往苦尋不得的悲情,以致在11月末的時候,Nono的手機裡就出現了他的陌生來電。

這個16歲時網球打得很好,之後停下網球生涯四年改玩滑雪板;23歲完成大學法律系修課後,邊在網路上經營高價機/跑車買賣、擔任運動經理,邊決定暫把律師/法官國家考試放一邊而放手一搏往職業網球選手生涯發展的青年,因為想要天天都有球伴能夠打球訓練而從朋友處得到了Nono的電話號碼,他就這樣撥來了電話,也讓素昧平生的我們因此結下了神奇的緣分。

兩人初次交手後就清楚顯示,想當職業選手並且也開始打國際賽的Dario,在某些層面上的程度和Nono當然處在不同等級。譬如,他發球迅猛,最快時球速超過200;放小球時過網即落,有時甚至還彈跳回到他自己的場上;他正拍加壓擊球時,不管速度或力量都讓Nono難以招架。但即使如此,Nono也不是完全無法匹敵。偶爾,Nono發球掌握先機時,也會讓他在場上疲於奔命。也因此,雖然聽聞他跟許多人比賽的結果都是6:0痛宰對方,但Nono不少時候一盤下來還可以拿下23局。或許正是這樣,Dario總說,跟Nono打球很有樂趣。

雖然他積極想要與Nono相約,然而從九月至隔年四月,俱樂部的室外紅土球場因為底層泥濘而無法打球,而室內僅有的三面球場,大半時段幾乎被都被大學體育課、網球俱樂部訓練以及私人所預定,留有空檔的時間一方面寥寥無幾,另一方面租用場地的費用也高得嚇人,除了一大清早七點到八點(德國這個時間四下還一片漆黑啊!)和晚上十點之後一小時15歐元外,其餘時段一小時都要價25歐元。

也因此,聖誕假期前,兩人真正打打到球的機會也只有二、三次。一直到聖誕假期開始,這個相約幾乎成了天天必有的行程,因為聖誕假期一到,平常人聲鼎沸的球場,除了私人預定的場地外,其他平日的訓練時段都空出了,只要誰先到球場,誰就佔有打球先機。於是,因為佔有地利便(居住的地方離往球場約五分鐘的腳踏車車程),我們每天都在相約的時間前就提早去球場報到,有時也許苦等一小時,有時也許立即可得。

Dario也真的依約有空就與Nono相約,而且每次打球的時間都超過兩個小時。最瘋狂的時候,他下午與Nono打了3小時的球,離開不久後又傳來訊息相約晚上再從9:00打到10:45

可是與Dario打球並不是件完全令人開心的事。球技、體能上他沒話說,的確具備往頂尖選手邁進的架式。但在球場上打球的風範與態度,卻常常爆走到讓Nono受到驚嚇。除了譴責、咒罵自己打得不佳外,奮力甩掉球拍或將網球猛烈痛擊牆壁,都是他常有的發洩方式。

假期開始後第二天,Nono第二盤打到第四局就紅著眼睛下場跟我說他不打了,因為Dario已經暴怒幾回,讓Nono覺得壓力沉重。我摸摸他的頭,一方面安慰他在球場上甚麼樣的對手都有可能碰上,這樣的時候正是自我磨練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提醒他,如果不是他的福氣,這樣的球伴何處可尋?一個程度比他高的與他同樣想往職業選手發展的人,在這個假期中可以常常與他打球,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啊!!

可是我也還是走到Dario的身邊,讓他知道Nono的心情。他聽了很驚訝,說這在訓練上很平常,他完全是對自己發脾氣;而且他只在訓練時如此,一旦真的上場比賽,他從來都不會開口說一句話,也完全不可能憤擲球拍。

那天的練習,就這樣結束了。下了場,他就又變身成為一個可親、可愛、充滿鬼點子的大哥哥。他在場邊檢視Nono的球拍,發現球拍因為之前發球失手飛出落地受到撞擊而有怪聲,他邊搖頭嘆氣說這樣的球拍怎麼能打球,邊上下晃動球拍跳著舞對之揶揄一番,逗得還紅著眼睛的Nono當場就笑了出來。

這個Dario,拿著網球拍,他可以玩出各種丟/接拍怪招;你若給他一顆籃球,他會單指讓球高速旋轉;你或給他一副撲克牌,他就會變個小魔術逗你;你若跟他說熱舞,他會當場跳出高難度的動作,若有場地他還可以表演後空翻;你若跟他講功夫,他的柔道等級是黑帶,他還去過中國的少林寺學過拳術。

到底有甚麼是他不會的呢?除了樂器之外,他不能吃辣。假期中邀他來家裡吃火鍋,他因為淺嚐了一小匙油潑辣子以致第二天頻頻拉肚子

這是我們跟瘋狂Dario的瘋狂聖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