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29日 星期日

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                                      30.04.2018

在高鐵未進站前,身旁那對母子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傳入耳中。原本利用等車時間練習舞步的我,忍不住尋聲轉頭,讓聲音有了具體的影像。

是個不到三歲的小孩吧!我猜想。(讓我且先稱他《小小》吧!)《小小瘦削的身子,看起來更顯得小。可是他說話字字清晰,條理清楚,卻反而像是個五歲小孩的心思。他的媽媽看起來還年輕,只是也許一日將近尾聲時,她的面容顯得疲憊且嚴肅。

或者,不僅嚴肅,她說出來的話是如此嚴厲。他對著距她一步之遙的小小:「我叫你過來你怎麼不過來??《小小》輕聲的說:「我怕我過去你會打我。」媽媽即又問他:「那我剛剛為什麼要打你?」《小小》完全了解被打的理由:「因為我剛剛摸你的奶奶。」這句話讓媽媽再次記起她剛剛的處境,她也許才壓下的火氣整個又衝了上來:「我跟你說過好多次,不要在我忙的時候打擾我,不要在外面摸我的奶奶我剛剛在買票,你為什麼那時候打擾我?」

《小小》一定也知道自己做了媽媽平常告誡他不該做的事,可是他還是覺得很委屈:「可是你打得我脖子好痛!」沒想到媽媽的回話是:「我本來是要打你的臉的!!不小心打到脖子。」「可是你打得我好痛,妳有跟我道歉嗎?」《小小》問。媽媽說她剛剛有道歉,「可是你有好好的說嗎?」他微弱的堅持著。

這個話題短暫結束後,接下來的議題是起司蛋糕。《小小》想吃袋子裡的起司蛋糕,媽媽說不准吃,因為回到家太晚了。「可是我肚子好餓!」他說,媽媽說那你可以吃牛角麵包。他想了一會兒,就又問媽媽:「那如果我在車上很乖的話,妳會讓我吃起司蛋糕嗎?」媽媽繼續拒絕:「剛剛就說了,回家太晚,不能吃。」(反正就是不能吃起司蛋糕!)。然後是畫畫本。他拿了一本塗色畫本在手上翻啊翻,媽媽說車要來了,為什麼還要拿出來。《小小》拿了本子在手上,說我可以這樣拿著啊!(對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行?)

上車後,我特意找了他們身邊另一側的位子坐下。一路上,《小小》跟媽媽分食著一碗關東煮,也吃了牛角麵包。然後就自己一個人安靜的在位子上畫圖、玩機器人。

一直到我下車起身等著開門前,身後突然飄來他輕輕的聲音:「下次我摸你的奶奶時,妳就用腳用力踢我,這樣我才不會忘記。」

我的眼淚幾乎忍不住要留下。
-----------------------------
是的,那天我邊聽心裡邊有很多很多的OS;年輕的時候,我對這個媽媽也會有種幾近「深惡痛絕」的心情,覺得大人常常說出很多不一定有道理的話,然後常常憑藉自己優勢的地位、權力而傷害孩子。

那是因為,我心裡對小孩有更多的同理:我想著,對《小小》來說,撫摸媽媽的胸部有可能是他害怕時的一種慰藉。當媽媽在買票的時候,也許他陷入了某種不安的情境而做出了這樣的行為;並且,對他來說,完全不能明白一個女人胸部在這個社會中所具有的意義,也因此完全不能理解那個當下他的舉動可能會為媽媽帶來如何窘迫的情境。而且,就算曾經被教導過不能摸媽媽的奶奶,但是他也可能就忘了,或者,就是還沒改過來

可是那天我沒有像過去一樣,那麼生媽媽的氣。我只是心裡覺得如此的哀傷,因為我也開始對媽媽有了同理:她也許一個人帶著小孩奔波了一日,既疲憊且無力。然後就在忙著與售票人員周旋之際,《小小》的手竟然在大庭廣眾下摸了她的胸部,讓她覺得既困窘且難堪。氣憤的情緒讓她失去了控制,於是就在《小小》的脖子上烙下了重重的一擊。而且,就算曾經被教導過不能體罰小孩,但是她也可能就忘了,或者,就是還沒改過來

大人跟小孩一樣,都有不能自已的時候;大人跟小孩一樣,也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可是,可不可以讓作為大人的我們更努力一點?比起孩子,我們應該更有能力去思考與反反省自己的行為,更有能力學習去貼近一個小小孩的身心發展狀態;並且,在清醒時努力自我鍛鍊的更強壯一點,以免在我們身心俱疲覺得陷入無以為繼的處境時,還能夠以最後的一丁點力氣,避免兩敗俱傷的後果。

因緣際會



因緣際會                                 30.04.2018

一切顯得那麼巧合!!
第一條路線
系上週末舉辦研討會週四不能回家→週五幫忙生產的同事代課→與修課學生下課邊走邊聊樹製作葡萄果醬的可能性→學生推薦某農場記不得名字可幫忙採果兩籃換得一盒贈品
第二條路線:
下課後騎車閒晃以打發中午約定前的空檔→看到「果寶歡酵觀光工廠」指標決定前去探勘→觀光工廠幾乎空無一人轉而前往「有機嘉寶果觀光果園瞧瞧

然後,這兩條路線就交會了。我在毫無頭緒下,竟就因緣際會去到了學生說的農場,然後就見識到了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樹葡萄果園。

樹葡萄(學名嘉寶果)真的是很神奇的果子啊!!我剛到的時候,遠遠的就只看到佇立的樹叢。待那兒的楊小姐帶我趨近探查時才發現:樹幹、樹枝上結滿了圓亮亮的果子,像是一顆顆的寶石飽滿晶瑩。

我們就在站在樹下隨手採摘,吃了大大小小的果子,每一顆的果肉都甜美且多汁。而這樣的果子在埔里天候下特別適合成長:白天日照充足,日夜溫差十度以上。

12公頃的有機果樹,主要用來製作酵素與醋。但是生產過程中所留下來的果肉也被製成了果醬和果乾等副產品。當楊小姐聽聞我們的果醬募資活動(已經成了職業病^^)後,竟主動說要去問問老闆可不可捐果醬給我們義賣!!!!!

那天,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還採不滿一籃果子,但是卻喝到了好喝的酵素和果醋,還帶走了一個夾了果醬的三明治,以及一個美好善意的承諾。




2018年3月29日 星期四

捐壓歲錢


捐壓歲錢                                      27.02.2018

我真的只是隨口一問完全沒有料想到這兩個小孩竟然很有默契的未曾遲疑半秒的爽快回說:「好啊!」讓提問的我反倒一時愣住。

我的問題是:「你們要不要把壓歲錢各拿一千五出來支持我們的定額募資方案?每年有十瓶果醬可以跟朋友分享哦!」

捐壓歲錢?這種事我小時候應該想都不敢想吧!生活在那樣貧困年代的家庭中,零用錢從來都是一種奢求。過年時的紅包,更是一年之中莫大的期待。

可是我的孩子已經生活在一個與我完全不一樣的環境中了!零用錢雖然與我小時候一般也同樣微薄(且沒有誠意的父母往往給的有一搭沒一搭的^^),甚至連去年的紅包都還積欠一年未給,但他們卻不以為意。因為他們豐衣足食,平日的需求也幾乎都能獲得滿足。所以,那裝在紅包袋裡的壓歲錢,對他們來說似乎只是象徵意義;所以,他們也全然不在意捐給更有需求的人。

是管仲說的:「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倉廩實而後知禮義。」很高興我們有能力可以一起成為那樣的一代:「財富足而後知回饋」。

改頭換面

改頭換面                            02.01.2018

前言:如果有興趣看到最後,請務必記得這裡的提醒:以下所言純屬一個邁入中年者為自己找到安生立命方式的個人價值之選擇對於想法做法不同者完全不存任何批判立場。祝大家各自尋找到自在活著的方式

如果你\妳還算經常閱讀我的落落長發文並且也對於我喜歡利用固定字數標題來帶出主文之書寫方式有點敏感,那麼可能就會發現,2018年之後,文章的標題短少一個字,由五轉成四。而如果妳\你已閱讀我的BLOG文章超過五年以上(這種人應該少之又少),也許還會注意,2008BLOG開張時,以七字為標題;而後在2014年時五字標題上場,直到2017年。

改頭是為了給自己一點新氣象。但這裡要說的不只是文章標題字數的變化,而真的是-我的「頭」。

生日那天(這真的是個發生不少事情的日子啊!)剪去了長至肩胛以下的頭髮,重新回復短髮之姿。

大部分的人都把這個改變視為理所當然而不置一詞,但也有少數好奇之士忍不住問道:「為什麼想到要剪短頭髮?」

如果我說:是為了讓白頭髮名正言順的露出來,會不會有人覺得很荒謬?

但這真的是理由之一!

(其實,關於白髮這個主題已在我心裡醞釀好久。但一直要等到我自己心裡真的能夠坦然安穩面對時,才覺得有資格來書寫。)

我承認,我一開始的確對身體的這個變化經歷過掙扎(尤其是,當那個明明工作壓力比我還大,十年來比我整整少睡了200多天的K頂上的白髮幾不可見時,就更讓人心生不平了!!)。看著白髮以蠶食鯨吞之姿逐步佔據顱頂,我曾經很努力頑強抵抗:有用最快速的處決方式-見一根拔一根;也嘗試過以為可以治本不治標的長久之計-勤吃核桃、黑芝麻。

而當有一天,那個已幫我剪髮12年的設計師終於隱忍不住小聲問我:「有沒有考慮要染髮?」時,我就知道大勢已去!過往的黑色榮光已無能復返,我其實就是變成一個已有白髮的中年女子。

這個課題把我重新帶回書寫碩士論文時面對水痘時的心情。那個在29歲時狂掃面容的痘子,不僅讓我暫時改變了容貌,也逼著我深思身體在社會中呈現的意義。二十年後,掙扎著是否應該也去染髮時,我同樣要面對身體外貌的改變為自己的自我認同與社會呈現所帶來的挑戰(哦!當幾乎所有的女人都比妳年輕時...或,當男人鬢頰邊的灰白髮往往還被視為是魅力與智慧的象徵時...)。

為什麼我們這麼欣羨「美魔女」?為什麼我們那麼耽溺於別人的誇獎:「哇!妳\你都沒有變!」、「哇!看不出來你\妳小孩已經上大學!」

我可以認清表象的虛幻,但我怎麼可能全然不受外貌所影響呢如果這件事能夠完全不放在心上那麼每日就也無須關照身上的穿著,也可以放任頭髮的隨興,形如出家人。既然這件事無法完全放下,那麼對我來說,剩下要解決的就是底線問題:我可以努力改變或不改變到何種程度?

我給自己的答案是:不能改變自己的實質!

所以,雖然我對下垂的眼袋、隱伏的黑斑、逐漸流失膠原蛋白的面頰與細微的皺紋同樣沒有好感,但我可以接受使用某些保養品而絕不會去醫美掛號;而整治那些在頂上越來越是猖狂的白髮,我要做的就是,利用捲燙過的短髮層次,讓它們與黑髮相間,一起融合成為我的新樣貌。

簡言之,那些擋也擋不了的未來,我努力學習以最安然的態度面對與相處:老也好,醜也罷,真正至關重要的,除了健康的身體外,還是:
認識我的朋友們,我的「心」未曾老去!我還是那個自覺以真誠、良善、正直為立身處世標準的我;也是那個在美的領域上充滿追求但也自知距離還很遙遠的我;甚且,我其實變了,因為我還一直在成長,努力學習更安然、更有智慧的活著,也期望因此可以在人生路途的最後微笑揮別。


2018年2月25日 星期日

說走就走

說走就走                                     01.02.2018

一定是因為48歲生日時受到了激勵

生日前一天,有個朋友竟然騎著摩托車,風塵僕僕的順著九彎十八拐的北宜公路,從台北一路騎到宜蘭來,只為了給我拎來生日的祝福!!第二天,原本打算利用火車把人車一起載上台北。但轉念一想:台北都能騎到宜蘭來,那宜蘭騎回台北又有何不可?況且,那天是我的生日ㄟ!總該做點甚麼新鮮的事來慶祝自己長大(變老啦!)。於是,兩個人騎上了濱海公路,一路飽覽東海岸的壯麗風光,並且經過好多不知名的小村落,四個小時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所以,埔里到東埔的65.5公里又算甚麼呢?冷氣團的到臨讓我萬分懷念在東浦泡溫泉的經驗-露天的溫泉池上有櫻花搖曳生姿,那還猶豫甚麼呢?說走就走!

就這樣,抓起了毛巾衣物泡麵(以防萬一那已被訂滿的旅館突然有空房可留宿),騎上那輛車齡已經超過15年且油表顯示器壞掉的二手車,我就一路往東埔飛馳而去。

臨行前還小有猶豫的但真的出發了就發現好像一點也不難:壞掉的油表?沒關係,先加滿油再說;一個人騎車很辛苦?那中間在日月潭、信義鄉風景區落腳休息多令人稱羨哪!而出人意外的是,今年的櫻花與梅花皆已綻放,台21線上因此處處有驚喜。尤其是,一路方雙之後,當肌膚浸泡在熱騰騰的溫泉水中時有一刻我以為自己真的就要羽化成仙了!!


結論沒有甚麼高調要說(譬如現在不做以後就不會做了之類的),只有很簡單的鼓勵:想走,就走吧!




王者風範

王者風範                                                 30.01.2019

澳網剛結束這樣的標題應該用來抒發對Federer的崇拜。拿下生涯中大滿貫20冠,Federer這個網球史上的傳奇讓我們邊盯著電視邊不斷為他的神乎其技而驚呼:「太神了!」;或者,這個標題也很適合用來向兩個才在澳網青少年賽中取得佳績的台灣好手詹俊欣與梁恩碩致敬,他們的表現一定激勵了好多的網球前輩與後進,讓他們明白體格的差異絕不該是台灣選手在國際網壇發展上的障礙。

可是,我要寫的其實是個默默無名者。他不見經傳,甚至我也僅在網球場邊與他閒聊一會兒,連他的名字為何與他究竟來自何處都不曉得。只知道他大一開始參加系隊打網球,至今大四。因為沒錢請教練,一切只靠與一群網球愛好者自行摸索與練習。

所以,你說他打得多好嗎?真的沒有。他的揮拍沒有標準流暢的動作,他也完全不知道如何在場上展開攻擊。但是,我在幾個場上瞄見他打球的身影時,卻總感覺到一種靜默穩定的力量:跟著球的落點,努力追上,然後穩定回球。對手攻勢再凌厲,球技再刁鑽,他依然不改自己的步調。於是,在最後觀戰的那場比賽中,我們看著對手火力全開,但兇猛的球卻一再被化解;我們看著球一來一往,而他竟從落後的03,慢慢追上對手,然後經歷一場好漫長的比賽後(每一球都可以來回好幾十次),竟然最後逆轉為65

比賽完後,我與他小聊了一下。他理著平頭,不知為何,全身散發的就是一種平和之氣,像是個學佛者。在我盛讚他打球很穩定時,他憨厚的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只是一直想辦法追上球而已。」然後,還自我檢討的想著:「我還沒掌握發球的訣竅,回去還要再調整練習。」這是他初次參加比賽,報名的級別是比最低的2.0多一等級的2.5級,然後出乎他自己意外的就一路打進決賽。

我看著他的模樣,油然生出一股敬意。想起了我喜歡的種種價值:安靜從容、溫柔堅定、敦厚篤實。

我並猜想,他一定搞不清楚球拍穿上50485250的線有甚麼差異,他也不會重視身上穿的是AdidasUnder Amour。但是我很確定的是,下次再見到他時
,他樸實無華的球技以及認真努力的學習態度,一定會將他再往前推進一大步。


在我心裡,他其實是個王者,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就是,或者,他也完全不會把這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