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2日 星期日

今昔相比



今昔相比                                       13.01.2020

純粹是為了支持老師的舞蹈教室,所以後來還是報名了這次的大師營。

自學習Flamenco以來,我參加過四次大師營。第一次是入門不久時,完全是一種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精神,但去了之後就發現這虎有多可怕。無論是節拍或動作,都讓我的肢體飽受煎熬,完全是在驚慌失措的狀態下完成課程;至於第二次,情況稍有改善。但印象中,每遇到轉圈變換位置的動作時,我就完全失去方向感,只能不斷偷瞄旁邊同學的動作,並且深深臣服於她的優雅與從容。

第三次的大師營在2017年。那次的課程經驗,我看見自己的重大進步,因為當時的我竟然可以跟得上課程的進度,只是肢體的僵硬完全沒有舞蹈的韻味。我還為此寫了「看自己跳舞,著實很痛苦」,橫批為「跳爽即可」的對聯。

然後,就決定不再參加大師營了。雖然有機會可以看見老師隨便一件汗衫就跳出動人舞姿的神韻,但覺得自己需要的是緩慢的、紮實的練習與學習。

可是這次去了後,還是覺得,啊!老師隨著音樂隨意擺動所流露的那種身體流動感,又再次提醒我,舞蹈真的是就是一種身心放鬆的投入。Flamenco教我的是,如何既放鬆又具有力量。這,也是我的生命所要追求的境界。 

2019年11月24日 星期日

生日祝福

生日祝福                                                               22.11.2019 

完全出於突發奇想。

2012那年,把拔帶著兩個小傢伙去到了宜蘭唯一的一家百貨公司幫我買生日禮物。不知道是誰的提議,但我可以想像他們三人走在粉味四溢的一樓,為了尋找鈴蘭花氣味的香氛品所付出的努力。 

那一整盒的香氛品,精緻典雅,包含了各色的身體用品:香皂、香水、乳液、沐浴乳。除此之外,還隨品附贈一本筆記本。 

收到禮物時,筆記本上有他們三人寫下的祝福。我的突發奇想即在於,半年後把拔生日時,我提議把我們的祝福寫在同一本子上給把拔;然後11月MOMO生日,他也拿到了這本寫著我們三人祝福的本子;然後隔年1月本子就傳到了NONO手上;然後再回到我手上,然後…..

就這樣,2019年筆記本用盡,滿載著過去八年我們為彼此寫下的深深祝福。




七個紅包

七個紅包



 七個紅包攤在桌上,一字排開,爸爸熟悉的字躍然眼前。

爸爸生前很愛也很會寫東西,雖然因為時代戰亂而僅有中學學歷,但他愛聽相聲,愛看金庸小說,愛透過文字表達情感,所以往往振筆疾書,一篇文章一封書信不消多少時間即已完成。小時候學校規定的日記,或者偶爾有些令人煩惱的作文,爸爸常常義不容辭地幫我們代筆。 

看爸爸寫的東西,除了驚嘆他的文采,或笑謔他的成語新用外,從小我就覺得他的字很有趣。他寫東西的時候,總把一根菸叼在嘴上,然後握著筆,以比45度更傾斜的角度讓筆尖在紙上一筆一畫緩慢落款。筆下的每個字看起有種頹喪無力之感,像不小心即會傾倒;但卻也常常筆峰一轉,在字的某個部位突然撩起個小勾勾,倏地有種為之一振的昂揚。 

爸爸過世十年,我幾乎再沒看到他的字。當媽媽把那七個紅包攤在桌上的時候,他的字還是那樣熟悉。而我瞥了紅包一眼,雖然還邊跟媽說笑著,但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中轉啊轉。不是因為他熟悉的字跡,而是七個紅包上共有的那行字-給平兒的壓歲錢。 

七個紅包從民國83年開始,那年大哥還在美國攻讀博士,但也慢慢準備收尾回台,也因此暑假並未回家探望我們,紅包也就沒讓他帶走。可是民國84年,就在回台前一天,他在水壩溺水,年輕正盛的生命嘎然中止。 

那樣巨大的家庭傷痛,我怎麼就只記得媽媽以淚洗面多年,堅守著秘密不讓親朋鄰居知道,然後用各種佛法、人生相關的說道慢慢重新振作起來? 

那爸爸怎麼了呢?我不知道!他的痛一定不會更輕,可是我不記得他的眼淚,也沒看見他的療傷方式。 

他過世十年後,媽媽不經意找到了這些紅包袋,每個紅包袋裡都放有一千塊。哥哥過世後,每一年,他總還端坐桌前,寫下「給平兒的壓歲錢」幾個字。唯有一年,他更有感觸的寫下三國演義的開卷詞-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也許,這就是他幫助自己走過那段時期的方式?!想像這個貼心的大兒子依然在國外深造,只是因為學業之故過年無法回家團聚。 

歲月悠悠。哥哥過世幾年後,爸爸重新踏上返鄉之路,人生展開新的一頁。也許,他也才有了能力不再書寫紅包,而為這椎心刺痛的篇章畫下句點。




2019年10月28日 星期一

未曾懷念


未曾懷念                                                28.10.2019

「誰說我會想回德國啊?」回台後他不只一次這樣說。

回台近三個月,雖然過去的那一年曾經歷願望中飄雪打雪仗的日子,曾大啖好吃的土耳其捲餅、義大利冰淇淋,曾可以在夏日一天最多約三個朋友痛痛快快打三場球,但這些,都抵不過他在學校生活的孤單,而讓他回台後不曾懷念德國生活。

在德國的學校生活是NONO那一年的小痛楚。這個痛楚主要來自於兩個不同文化對於”新生”的態度。

從某一方面來說,那似乎是"政治正確”的態度:把新加入者當成是團體的一般成員而不給予差別待遇或另類對待(對此立場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楊照書寫女兒在德國求學的文章https://www.businessweekly.com.tw/careers/blog/15157)。然而,在這樣的”政治正確”態度下,我總覺得缺少了一些同理與關懷。

認識的朋友告知,或者我們過去的留學經驗顯示:在德國生活,與人互動上得積極主動些;若有需要,就得自己開口。可是,對於一個甫到新環境的新生,尤其當語言還完全不能相通的時候,主動積極給予關懷與協助,總讓我覺得是作為”地主”更容易也更可以做到的事。

但是,NONO在學校的經驗完全沒有這個部分。班上師、生對外國學生的預設值似乎是:他們應該要裡所當然的很會德文,也應該要理所當然的都是外向主動的性格。所以,不曾有人試著探問他的困境;也不曾有人積極和善的伸出援手。此外,對於台灣這個異文化的出現,他們也幾乎完全不好奇。

如果不是因為學校有國際班的設計,每週會有幾堂課遇上”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外國同學們互相取暖,NONO在正規的班級裡,與同學的互動機會真的是極少啊!即便一年之後,他的德文在日常溝通上不是大問題,但總還是無法完全與同學們自在聊天相處,暢談”屁孩”的經驗與關懷。這對於一個同儕需求殷切的國中生來說,是多大的孤單與寂寞啊!

也因此,回台後,每天早上,他和兩個麻吉朋友總要相約一起吃早餐。即便前一天打完球回到家已極為疲累,他可從來都是六點鬧鐘一響即起,趕赴六點半的相約。

但在德國求學總還有些甚麼是正面的吧?有的有的。在很傳統的授課之外(不要以為德國老師都很翻轉),偶爾也有討論的時候;每週除了兩天上課上到下午三點之外,其他日子都只上到12:45就放學了;數學考試從來都沒有選擇題,而且90分鐘只考七題而已,學生可以很從容的思考作答;當然還有就是不用穿著不透氣不排汗的呆板制服上學喽!

只是,這些都不及人與人之間能夠彼此互動的和善與溫暖了。

2019年9月17日 星期二

前路茫茫


前路茫茫                                                20.09.2019

但茫茫的前路中,終於在多處的探尋之後,閃現曙光。


我想,一定也是因為受到前兩天才剛看完的電影「下半場」(大推!!)所影響吧!當我們那天搭了一個小時的火車後轉搭計程車去到花蓮高中,看見斑駁的球場、脫皮還被堅持繼續放在箱子中說還可以拿來練習用的網球,以及,啊最重要的,球隊的教練和孩子們眼睛裡所閃現的亮光,以及一派純真樸實的面容,我和NONO都在心裡忍不住想著:「這好像電影『下半場』中的光誠高中啊!」也都因此暗下決定:這是接下來這一年可以好好練球的地方!

然在看見這線曙光前,我們八月從德國回來之後已經為此多處奔波了…

四月提出的自學申請計畫,六月收到通過通知。意即,接下來國三這一年,NONO每天將只去學校上課半天(就跟在德國就學時差不多,在德國每週有三個半天,即便整天課也只到三點),至於下午的幾個小時,目標明確,就是要練球;但令人茫然的是,究竟要在哪裡練?

在宜蘭這個網球運動並不特別普遍的地方,即使運動公園有12面硬地球場,然沒有球隊也缺乏室內球場,對於長期訓練而言實在太不利。因此,當初在撰寫自學計畫時,只能考慮往基隆或淡水發展。以基隆為考量是因為有國手教練陳迪在地坐鎮,也有認識的選手曾在那兒受過訓;至於台北,除了有人推薦外,也因為老家就在關渡,還有一些地利考量。

所以,一回台灣沒幾天,我們就約好了前去基隆拜訪。可目前在基隆打球的選手年齡都比NONO小,而甫獲新生兒的教練除了要規劃球隊的運作、帶領職業選手訓練,也有不少時日要出去打比賽,完全無法再有多餘的時間進行個別指導;至於淡水,我們雖未親身前去,不過也同樣有缺乏練球夥伴的問題。也因此,原先規劃的訓練地點完全無法成行。

還好陳迪教練另外推薦了台北的國家網球北部訓練中心,也提及花蓮有一阿龐教練可以探詢,所以,雖然已經錯過了訓練中心暑期營隊的報名時間,我們還是試著探問前去受訓的可能。

還好國網中心的總教練能夠理解我們八月才剛回來的處境,經得協會的同意,讓NONO可以參加暑假最後兩週的訓練。可是,因為去年缺乏台灣的戰績,以致開學之後NONO暫時也還不能前去訓練。


國網中心訓練之路既不可行,經由朋友的介紹,我們輾轉取得了師大網球校隊教練的聯絡方式。電話中,教練說固定前去訓練不太可能,因為師大球隊隊員已有20人,而場地僅有四面。在這樣的情況下,NONO並不能獲得相應的訓練。不過他還是同意在開學前讓NONO前去體驗。

我們去的那天僅有兩名隊員。其一是研究生,已經在打國際挑戰賽;另一位則是甫上師大的新生。

在一開始暖身拉球時,NONO的確有些招架不住。他們的球打得又深又沉又快,NONO往往被壓迫著出手,也因此常常把球打飛。然幾輪之後,他慢慢也跟上節奏,失誤明顯降低。後來教練也讓他們彼此單挑比賽,NONO雖然1:4,0:6完全不敵,但狀況比抽球時更好。



不過,即便如此也更改不了不能前來練球的既定事實(這也是我第一次感到挫折的時候,還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就又重振精神了!J)。於是,我們只好把希望放在花蓮。

「甚麼!走嘎花蓮去打球?」媽媽聽到我這麼說時,覺得我們簡直是有點瘋狂了。可是這的確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這個球隊不曾要求我們成為花蓮人,也不問NONO年齡比大家還小,學校和球隊都二話不說張開雙臂讓他成為其中一員。這樣的經驗對於一路未曾在正規球隊接受訓練的NONO來說,是新鮮的,也是令人感動的。

所以,這個小孩此後每週一、二、四中午下課後,就得一個人趕搭火車南下,他得比很多同齡的夥伴更早學會一個人獨立。

這幾次,每每送他進了車站,看見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啊,明明就還只是一個14歲的孩子!),我在心裡總是默默為他加油祝福。這條路,有點孤單。可是,總相信因為對於網球的熱愛,他會堅強也會堅持的往前走!

2019年8月26日 星期一

老少咸宜







老少咸宜                                              18.08.2019

攤開NONO的打球記錄,如果扣掉對外比賽所遇到的對手,這一年在俱樂裡曾經與NONO打過球的夥伴至少超過40人。有些是固定訓練時段一起受訓的球伴,但也有很多是我們打從一開始進入俱樂部後就努力蒐集電話號碼所認識的各色人士。

所以,就像餞別餐上Miki教練所說的:「我覺得很令人驚嘆的是,大家都喜歡跟NONO一起打球。」或者,如總教練HO某次面對Sebastian的媽媽提問-「NONO不知道願不願意跟Sebastian打球?」-所給出的答案一樣:「NONO跟誰都可以打!」

除了年齡相仿的同伴外,NONO可以開心的和小他四歲,個頭幾乎少了一半的Ellia在球場上廝混;可以和一堆孔武有力的大學生拚搏廝殺;他的球伴中也有年近30歲的醫生、德航的機長,超過40歲的前荷蘭網球教練,超過50歲的前國家排名第五選手;他也可以很有耐心的與60歲以上的阿公阿媽拉球、打雙打。

對他們來說,NONO在球場上的謙和有禮、內斂自持是很棒的人格特質,而他的認真勤奮也令人萬般激賞;對NONO來說,年齡不是距離,實力也毋需考量,重要的是,只要有人能夠跟他一起打球,就是莫大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