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各有難題要面對


各有難題要面對                               05082012

生命,可以很簡單;但大多時候,卻從來都不簡單。每個人,都各有難處得面對。

之一:
我們在公車上碰到七年未見的H。她削瘦的面龐與身軀依舊,和善的笑容與親切的態度也未改變。可當我問她:「寫完博士論文了嗎?」她臉色黯淡,說一切停擺,因為她生了大病。這場病,讓她癱瘓在床。病好了,過一陣子,就又再癱瘓。如此,一再往覆。在還沒能問清楚狀況前,我們即得下車了。匆匆遞過去一張中醫朋友的名片,叮囑她:「也許,找機會可以試試吧!」我們揮揮手下了車,下次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何處了。

之二:
搭了火車去到附近小鎮拜訪G一家人。幾年前,他們搬離了舊居,帶著新生的孩子與妻子的父母、哥哥、姊姊同住在大宅院裡。這棟大宅中,門戶各自獨立,但共享了好大的一座花園。孩子們在花園中踢足球、玩彈跳床時,我則忙著採食不同的漿果--紅莓、草莓、醋栗,並且探看李子、梅子、蘋果的成熟度。
可是G過得並不好,前一陣子他才被任教的學校裁員,因為他不是德國人。在德國,他雖比同學獲得更優異的成績畢業,但卻在職業市場上沉落。幸運的是,他的岳父就像天使般善待他。送給他好幾雙慢跑鞋,還讓他負責車站附近一棟出租大宅的管理。我們到訪時,他特意將五雙慢跑鞋放置在階梯上,跟我們說那是他的「慢跑生涯」之展現。他還拿出了一個哐鐺哐鐺響的鐵盒子,裡面珍藏了他這兩年來參加各處慢跑所收集到的獎章。他說,他現在最大的寄託就是慢跑,而最深的願望即是能在離世前將鐵盒子裝滿。他雖笑著訴說這一切,但憂鬱卻深深嵌入他的靈魂,成為他人格的一部份。
G的妻子H深深瞭解他的苦楚,但卻也無能為力。她看著玩耍中笑著叫著的J,一再跟我說:「這孩子是開心的。」雖然G無心於親子互動,但大宅院中的爺爺奶奶和舅舅阿姨,卻也帶來了另一種支撐。
「有可能跟G一起去中國嗎?」我試探地問著。習慣了德國的山水,G若回去,是怎麼也不能待在大城市。但對H來說,一個德國人如何在小山村中找到定位?這場難題,構築在眾多的條件與限制上。出口,會在哪裡呢?

之三:
Ehekrise?!」(婚姻危機)我驚訝地聽著D說出這個字。
D一家人是我們在德國最好的朋友。我們離別七年後,去到了他們位在山上的新居。孩子們帶著我們一一參觀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餐廳與廚房相連,交接處垂下了一個大吊床,是孩子們陪伴母親煮食並討吃討喝的地方;廚房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隔間,放著一張單人床及一張書桌,是D的房間。兩個孩子和爸爸的房間則座落於二樓,規模都比D的大,讓我很是驚訝。這個問題,一直到我們相隔幾天又再碰面時,我才在與D獨處時,忍不住問了出來。
可是,有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房間,對D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她幾年前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碩士學位,但卻也同樣無法覓得正職。除了在安寧病房處從事志工外,她很大的難題是得處理自己心理、腦子的問題。
這幾年,她再也無法與人同床睡去。廚房邊的小小空間,為她帶來寧靜。她說婚姻危機,是她在無法安定自己的情況下,把問題轉移至先生身上的後果。「那,已經過去了嗎?」我試探地問著。D笑笑搖搖頭,因為她還沒把自己搞定。之後還有一整年的時間,她每週得定時去到診所進行治療。
憂鬱纏繞極深的那個冬天,她因此編織了一條好大好柔軟的圍巾。那條圍巾在我們初次聚會時,讓坐在庭院中感到寒涼的我,立即有了溫暖的護佑。只是,台灣德國路途迢迢,在她還陷在冷冷的危機中時,我能做點什麼為她帶來暖意呢?

活在我夢中天堂的人們,也有著世間凡人的愁苦。生命,真是一場好大的課題!

2 則留言:

綠腳丫 提到...

關於之一:
或許上天自有巧妙安排,魚兒不遠千里而去,任務之一,就是提供好友最需要的訊息吧!祝福她!
關於之二、之三:
有能力卻沒工作,真的很令人沮喪,幸好這兩位朋友身邊都有家人相伴,經濟狀況似乎也還過得去。如果轉移焦點,不執著於生活「難題」,轉念想想,雖然混得不好,親友卻還是不離不棄,持續支持與關懷,或許心境會開朗許多。
就像無視於空氣存在,我們也總是忽略身邊微小卻實在的幸福。這套老生常談,我最近有深刻的體會。家裡的書房漏水,一整個暑假,主臥西曬強烈,書房又無法使用,午睡成了奢求,客廳堆疊如山的書籍更令人煩躁。經過半年以上的溝通,甚至寄出存證信函,鄰居終於請人修復屋頂。昨天躺在書房,納悶午睡這件小事,為何變得充滿幸福感?可能藉由環境的改變,才能讓我們習以為常的麻痺神經甦醒吧!

fisch 提到...

Dear芬子

所言甚是啊!
轉念往往只在一瞬間。
只是,
很多時候就差那一瞬。

互相惕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