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6日 星期五

斷裂的兩重生活

斷裂的兩重生活 26.09.2008

開學要進入第三週了,才開始慢慢地進入軌道(哦,不是學生,是我。^.^)至少,開始記得帶對課本、走對教室,開始分清面前熟悉與陌生的學生的面容。

往返兩地的生活,正式進入第二年。印象很清楚,K說,有一天,妳一定會在行程中突然萌生出那樣的感覺,不知道自己週週如此行色匆匆於旅途中所為者何?有兩年,在高鐵開通、南投客運尚未行駛烏日埔里線前,他每週兩次必須搭著國光號在高速公路上疾行。車上一次又一次重複播著相同的片子、偶爾要遇到稀奇古怪的事件、分散在兩地的資料與卷夾,以及最最重要的,與孩子們間斷裂的相處,我想,這是讓他感到萬般無奈的折磨。

我還沒有這樣的感覺。別人總問,很累哦,這樣跑。我笑說,習慣就好。

一開始,搭火車加客運,從東北部去到中部,整整,整整,單程一趟就要六個小時。後來,開始成了高鐵族,在各式交通工具的搭配下—摩托車接計程車接高鐵接客運接校車,時間終於可以縮減成四小時。

時間,不是問題;疲累,也可忍受。有些擾人的,其實是一種斷裂的生活。時間、空間、身份,以及記憶所交織出來的斷裂。

一週,有兩個晚上睡在我那如同旅館的宿舍裡,一個人擁有一張大床,還有滿室的寂靜(這是最最強烈的對比吧,別忘了,我們家兩個小鬼的聒噪程度)。在陽光豔豔的埔里,我是老師、同事,我每天要在上百個學生面前展演不同的專業,訴說各式靈光乍現的想法。要,努力工作。

而回到宜蘭,啊,尤其是去年才剛搬回來的那個冬天,我幾乎要因為天氣而生起氣來。怎麼可以這樣,連著兩個月,一天也沒停過地下雨下雨。除濕機未曾停歇,衣服上嗅聞不到陽光的氣味。每週兩天,我幾乎落荒而逃至埔里,因而開始理解歐洲人見到陽光時那種恨不得扒光身上的長物,盡情讓陽光親吻肌膚的衝動。在宜蘭,褪去了職業的外衣,我是妻子、媽媽、媳婦和鄰居。要張羅生活種種細瑣的事務,要,努力生活。

然後,很奇怪的,腦袋就完全自動地做起了相應的調配。所有在埔里發生的事,除了幾件特殊的可供拿來茶餘飯後作為閒聊、調侃的事情外,其他一概拋諸腦後,完全無跡可循。一直一直要到我隔週再去了那裡,見到了某同事的臉才會想起我還想他借貸120美金未還,或某個學生閃過眼前才忽忽意識到忘記了某件交代的作業。
(空間之於記憶的重要性,我在暑假回到德國時也強烈感受到。好多事,好多單字,不知道自己記得,但看見了長春藤匍匐在地下,字就自然浮顯腦海了。這麼說來,我腦袋中對於國小、國中、高中生活那般失億狀態,以許有一大半的原因正在於,我再未回去過。)

斷裂的兩地生活,但也有兩地時空突然錯置的時刻。譬如,我在宜蘭買現榨甘蔗汁時,老闆洋洋得意的說,這都是埔里的甘蔗哦!我們宜蘭可沒品質這麼好的甘蔗。而在埔里的市場上,我則看到了一藍一籃的梨子上寫著「三星上將梨」。

嗯,兩種狀態都很有他鄉遇故之的感覺。而斷裂處似乎也因此有了一小痕的接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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